夜色怡凉,我骑车滑到家的楼道下面,还没锁车就听见头上传来焦急的声音:“怎么才回来,都几点了,吃饭了吗?”
我抬起头点点头,上了楼。房门早早的就打开了,爸妈立在门前,脸上又喜又怒:“怎么了,什么直升了,话还没问完你就挂
了,怎么这么大了还这么不懂事。”
我抬头装作疲倦的看着他们:“哦,老师今天通知我了,说给我两个直升方案,一个是直接TJ推荐表,另外一个是高考上档线
加分,我跟老师说了,选TJ。老师让我回来通知你们一声儿。”
“这孩子,这么大的事情,怎么也不跟我们商量下就自己做决定了,不想考更好的学校了吗?”
“想,但是我觉得这样不合算,第一TJ也不差,第二我没参加过中考,我拼不过人家。反正4年结束了还可以往上考,反正我除
了考试什么都不会。”我眯着双眼说。
看着爸妈也是一脸疲惫,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:“怎么?你们的意思呢?”
爸妈对看了一下,妈说:“让我们商量一下,回头再给老师答复吧。你别这么早自己做主了啊,这么大了还不懂事。”
“好吧。”我点了点头,打了一个哈欠:“很晚了,我去睡了,明天还有课呢。”说完就钻进了自己的房间,隐隐约约听见父母
在外面轻声嘀咕着,不由皱了皱眉头,把被子蒙在头上......
第二天起来,我草草地换了一套衣服,就出门了。心里想着晚上昨天约好的事情,心情愉快起来,不由哼着小曲儿到了学校。
进了教室门,发现Lee大大咧咧地坐在我的位子上,看到我进来了,霍得一下子起身,纠起我就往走廊上拽。
“等等,等等,怎么了这是,大清早的就动手动脚的。”我一边被他往外拽,一边不满地嘟囔。
Lee把我拽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,瞅瞅四处没人,神秘兮兮的问我:“昨天晚上你送卜烙回家了吧,怎么样?”
我一头雾水:“什么怎么了?”
“你们那么晚一起,没干什么?”Lee挤眉弄眼地看着我。
我方才明白Lee的意思,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了,愤怒的看着他:“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呢,道德沦丧,泡完女同学泡老师。”
我最后说话的声调明显提了起来。
Lee显然被我吓住了,看看四周没什么人经过,放下心:“你干吗啊,发这么大的火儿,关心你不行吗,怎么说一句就上火了?
你这人怎么不经逗啊。”
“你第一天认识我?有你这么逗人的嘛?”我反击。
“算了算了,我不问了,当我没问过好了吧。”Lee挥挥手,站在一边不再说话。
我平静了下,对他说:“以前卜烙对我有点误会,现在解开了,我跟她就是比较谈得来,我不希望我给她有什么不好的印象,希
望你理解。”
“靳,感情这个东西不管是友谊还是爱情都不是你脑子里想的那样,你太理想化了。”Lee想再给我解释什么:“你有时候表现
太文气了,女孩子会觉得你不够喜欢她,或者不够主动。”
“好了,Lee,你的好意我心领了,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,快上课了,放学了再说吧。”我心不在焉地打发他,心想放学
了正好我就跟卜烙一起回去了。说完我就回了教室。
放学,我早早的出了教师门,骑上车在一个角落等着卜烙,看到她站在校门口四处张望,我站在那里喊了她的名字,她寻声看
见我,骑上车往我这个方向过来,到我跟前停下车,奇怪的问我:“怎么了,你怎么在这里。”
我歉意地对她笑笑:“Lee说了放学要一起走,跟他在一起呢,很麻烦,话太多。”我边说边往校门处张望:“走吧,我们今
天换个方向走,走这边的小路,碰到的人也少点。”
“好。”卜烙听了我的解释,点了点头,与我一起骑上了车。
小马路两边两排梧桐树,落日的余光透过树隙,撒下斑驳的光影。我跟卜烙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今天学校的事情,突然背后传
来粗鲁的喇叭声,回头一看,原来是一辆满载小学生的大巴。本来狭小的马路,突然开进来一辆大客车,立刻把整条马路占的满满
的,我和卜烙赶忙从两车并行,变成一前一后的随行。我们两个小心的保持着平衡,等校车经过了我又骑上去跟卜烙并行。
前面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人,可能由于身高不够,费力地等着一辆二八的自行车,踉踉跄跄地往前开,校车从他身边缓缓经过
的时候,他的车把突然往左面一歪,碰到了大巴的车身,车轮猛地被反弹到人行道的台阶上,整个人向马路的中间,车的方向摔了
下去,边上来往的路人不禁发出呼声:“小心!”
可是他的上半身还是不偏不倚,斜斜的摔倒了车前轮和后轮之间,大巴的司机猝不及防,感觉车的后轮颠了一下,大脚刹车下
去,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。接着周围一下子沉默了两秒钟,马上炸开了锅,“车子压到人了啊!”“赶快打110,120啊”
“看看人有没有事情啊。”
我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,我和卜烙停下车,张大了嘴巴目睹着车后轮后面露出来的扁平的头部和完整的身体,那辆破旧的二八
自行车横在身上,前轮还在那里孤兀的转着。
我感觉我的心脏快要承受不了急促的血液流动,我看着面前5米处那个几秒钟前还费力骑着自行车的中年男子,穿着一条灰布裤
子,手上还拎着一塑料的蔬菜,整个头部的扁平与下面略显发福的身材显得那么不协调,由于压力作用,整个头部呈惊人的平线,
牙齿不规则的向外翻出,眼球突过那还能被称作球体的话,真个轮廓变得模糊,一左一右的歪出来,其他的部位都没有办法辨认
了,头边上有些夹杂着黄色液体的红色液体缓缓地顺着地面四散开来。。
我的胃里在翻腾,我慌张无助地看着卜烙,她早捂嘴扶着路边的树,在那边干呕,眼泪顺着脸颊悲伤的滑了下来。我不知道该
怎么办好,傻傻地站在边上,看着异样的尸体,看着头发抓的跟鸡窝一样的司机,看着路边的树叶,为什么会落叶,因为树伤心。
看着路边逐渐围起来的人群,我不知道该怎么办,我又回头看看卜烙,她用面巾纸擦好眼泪和嘴角,擦了擦手,默默不作声地推上
车,掉了一个方向。
“卜烙。”我轻声地唤着她的名字。
卜烙回头看着我,勉强挤出一丝笑容:“我身体不太舒服,先回去了,再见。”
我无语的看着卜烙的身影消失在人群的包围圈外,感觉灵魂都飞出了身体,在我头上的正上方,俯视着这一切。

